「你真要这么做?」
「这个世界,有秋元小姐理解我就够了。」
说罢,近藤司敲响了戏剧部的门。
身侧的少女,看着他脸上逐渐变得冷漠的表情,竟生出了些许期待之情。
糟糕,突然觉得接下来发生的事,会变得很有趣呢。
开门的是近藤司见过但不知道姓名的少女。
圆嘟嘟的小脸上稍微有点雀斑,微胖。看上去十分可爱。
见到秋元红叶,这个女孩显得十分开心。
笑起来的脸上多了两个酒窝。
「秋元学姐来啦!」
女孩先是朝教室了喊了一声,然后拉着秋元红叶的手就进去了。
近藤司挠了挠头。
俺也想牵秋元小姐的手。
走进门,看着被众星拱月般围住的秋元红叶。
男人心中感叹:秋元小姐,果然人见人爱!
看到门口站着的近藤司,立花夜脸色突变。她的眼神里带着【你这种家伙还敢过来】的怒火,气冲冲地走了过去。
但……
「玩弄了人家的身体又狠狠抛弃掉的变态近藤君,有何贵干?」
先立花夜一步的东野樱,走到近藤司面前,这样问道。
戏剧部的教室很大,而东野樱的声音很低。所以,除了她身后的立花夜,谁都没有听到。
「干嘛说这么夸张啊?」
「那么换个说法,为什么来这里,特地找我这个以前抛弃了的旧爱……」
「拜托,什么时候有爱过?」
立花夜的思维完全混乱了。
正是因为听懂了,所以她才搞不懂状况。
自己认识的东野樱是这样的吗?
什么旧爱之类的。
她喜欢的不是长谷川让吗?
而且,明明前天发生了那样的事,昨天还拜托我请了假。今天怎么突然就变了模样?
「算了,既然来了,就等我排练结束再走吧。」
「好。」
东野樱转过头,刻意与立花夜的眼神对上了。
少女的眼中透漏着惊慌失措,如受惊的小鹿一般。
下一刻,她低下头,匆匆回到了人群中。
秋元红叶的目光,瞥向门口対恃的两人。
看不到立花学姐的表情,有点遗憾啊。
「你对东野做了什么?!」看到了东野樱那无助的眼神,立花夜愤怒地质问近藤司,但声音很低。
「为什么,不直接去问她呢?」近藤司朝着东野樱的方向努了努嘴。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定是用什么胁迫了她吧!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告诉我?」
近藤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或许吧?」
立花夜见他这个样子,立刻握紧了拳头。
但考虑到众人在场,尤其是东野樱还不知道什么状况,她深吸了几口气,将想要打破面前男人这张脸的冲动压了下去。
「你!这是犯罪。」
听到她的话,近藤司挑了挑眉,然后他低着头,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她不起诉的话,不算哦。」
呼啸的风声自耳边传来,近藤司伸出手,抓住了立花夜的手腕。
「学姐,不要对我太暴力。不然的话,东野会哭的。」
近藤司的话让立花夜立刻转过头。人群里的东野樱正紧张地看着这边。
「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她!」
「怎么,想跟我谈条件?」
以为近藤司在想奇怪的事情,立花夜连忙双手护胸,「别太过分!」
「放心。我对学姐没兴趣。」
「你,你什么意思?!」
立花夜的声音,好像比刚刚更愤怒了。
近藤司疑惑地看着她,「怎么,希望学姐希望我对你有兴趣?」
「真恶心!」
虽然羞怒脸红的紫发学姐也很可爱,但近藤司并未过多欣赏。他来这可是有别的目的的。
「学姐什么也不用做,要让我放过她,条件很简单的。」
「是什么?」
「等她喜欢我,我就放过她。」男人微笑着说道。
近藤司略带笑意的眼睛十分好看。但立花夜只觉得恶心。
「她怎么可能喜欢你!她喜欢的……她喜欢的……」
立花夜没有往下说了,她生怕说出东野樱喜欢的人后会刺激这个看上去正经但脑袋已经坏掉的男生。
「对啊,她不可能喜欢我。所以,我绝对,绝对,不会放过她!学姐,不要多管闲事为好。正义的JK?没有存在的意义!」
近藤司冷笑着,说出了经典式的反派发言。
「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立花夜低吼道。
「好。」近藤司退出了教室。
「嗯?」
立花夜有点诧异。这么轻易就离开了?
紧接着,她发现自己错了。
神情焦急的东野樱刚追到门口,便被立花夜拉住了手。
「东野,你要做什么!」
「答应了旧情人要看她排练的近藤君,又一次逃了吗?」东野樱口中说着奇怪的话,但表情却显得有些僵硬。
这副模样让立花夜更警觉了。
「东野,先排练好吗?」
「不行!」东野樱挣开立花夜的手,跑了出去。
立花夜看着自己被挣脱的手愣了一会。
东野,为什么啊!
想到那天在文艺部看到的情形,她突然惊醒过来。
不能让他们两个在一块!
于是立花夜连忙追了上去。
教室外的走廊处,近藤司被东野樱扯住了衣角。
「别走!」
「我被赶出来了,只能走了吧。」近藤司轻声说道,然后拿来开了她放在自己衣角的手。
「求你,别走!」东野樱再一次抓上去,眼眶已经红了。
「演技还需要多磨练啊,一下子就被立花学姐看出来了。戏剧部的主役就这点水平吗?」
「对,对不起。我会努力的。」
听到指责,东野樱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流了下来。
「霞之丘诗羽是就算失败也会安慰英梨梨的坚强的人。可不是你这种爱哭鬼。」
说完,近藤司思考了一会,从兜里掏出新买的手帕递给了东野樱。
本是想告诉秋元红叶:他弄丢了她的手帕,所以还给她一个新的。
但既然秋元红叶一直没找他要手帕,也就是默认了是赠礼。因此不还也没关系。
这多余的手帕刚好排上了用场,也算废物利用了。
短时间内思考了很多,近藤司看着东野樱,「接下来,要好好演啊。」
「我,我知道了……」接过手帕,东野樱低下头,小声回应。
「哭的时候感觉怎么样?戴上隐形眼镜会不舒服吧?」
「欸?」
听到他的话,东野樱十分惊讶。
这难道是在关心我?
「听不懂吗?」近藤司皱了皱眉头。
「没,没。听得懂。」东野樱见他皱眉,连忙说道,「并没有不舒服。」
「嗯,那就好。」近藤司开始自言自语,「如果戴隐形眼镜不舒服的话,只能考虑换一双眼睛了啊。学校里谁的眼睛是红色的来着,你去挖一双……」
「不,不!我很喜欢戴的!」
「真的?」
「嗯,嗯!」东野樱拼命点头。
「骗你的,怎么可能让你去挖别人的眼睛啊。」
少女拍着自己颇具规模的胸部松了口气。
「哦,那就好。」
「我去挖来给你。」近藤司阴恻恻地说道。
「啊?!」
看着一惊一乍的少女,近藤司有了猜测。
「你是不是理科不好?」
「咦?那个,为,为什么这么问?」东野樱的手指纠缠在一起,支支吾吾地问。
「没学过生物吗?常识应该知道吧?换眼睛没那么简单。你以为像火影那样,找双眼睛是个人就能用?」
「不是这样吗!」少女一脸的不可置信。
近藤司终于确信了。
「原来你不仅是宅,还是学渣啊。」
「咕!」东野樱的喉咙发出了一声呜咽。「人,人家也有好好学习……只是……只是……」
「不用跟我解释!」
近藤司突然的变脸让东野樱很不适应。
为什么?
为什么又那么凶?
「立花学姐来了。」
东野樱回过头,立花夜跑到她面前气喘吁吁地说道:「东,东野,别走!」
「立花学姐~」
看着东野樱脸上哭过的痕迹,立花夜立刻将她护到了身后。
「别再欺负东野了!」
近藤司没说话,只是看着东野樱。
站在立花夜身后的东野樱,小声说道:「那个,可以让近藤君,待在戏剧部吗?」
「东野,你!」
「没办法啊,近藤君就是有这样一种恶劣的特性。即便是被狠心对待,依然想要待在他身边。我就像是意外有了小宝宝不得不委身于变态的女人一样。真是为难啊。」
「喂,你这种比喻会让别人误会的吧。」近藤司当着戏剧部部长立花夜的面,用拙劣的演技【苦笑】。
「敢做不敢当的人渣吗?」东野樱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没做过的事情怎么承认啊!」
少女捂着嘴小声惊呼道:「果然,现在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欲望,要向我这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少女伸出魔爪了吗?可怜我就要被百般玩弄至没办法离开你。啊!好下流!」
现在,近藤司终于在东野樱的身上看到了,那天下午出现在文艺部的教室里,惊鸿一瞥的精湛演技。
怪异的对话。
近藤司虚假的窘迫以及眼睛里的冰冷。
东野樱的笑和她脸上残留的泪痕。
这一切让立花夜的心里涌出了说不出的烦躁。
到底,你们在做什么啊!
「够了!」
东野樱和近藤司都停了下来。
「请,请留在戏剧部吧!」
近藤司掏了掏耳朵,「什么?」
虽然演一个纯情男生不太行,但此刻近藤司的坏人角色,几乎算是本色出演了。
「请,留在戏剧部,拜托了!」
看着强忍愤怒,向自己鞠躬的
学姐,近藤司笑了笑。
「好啊。」
自诩正义的JK,越是觉得屈辱,发现真相时便越是愧疚。
到时候,别后悔啊。
男人嘴角的那抹讥讽,没有逃过立花夜的眼睛。
我,一定要拯救东野!
回到教室后,立花夜一直盯着近藤司,防止他趁自己不注意,再对东野樱说些奇怪的话。
但令她诧异的是,近藤司理都没理东野樱,而是跟秋元红叶一起做剧本分析。
难道他要向秋元红叶出手?!
虽然角度不对,但立花夜确实猜到了真相。
于是,趁着近藤司被别人拉着的时候,立花夜偷偷找到了秋元红叶。
「红叶!小心近藤司!」
秋元红叶看着一脸凝重的立花夜,神情怪异。
果然很有趣啊。
「小心什么?」
「你忘了吗?那天的事!」
「我身上一直配备着防身物品,不必担心。可是,立花学姐为什么要让这个变态踏进戏剧部呢?」秋元红叶开口问道。
立花夜脸色一僵。
糟糕!
如果近藤司发现自己将东野樱和他的事情告诉秋元红叶,他会对东野樱做什么呢?
「啊,那个,剧本!没错,是剧本!不管怎么样?剧本是无辜的!总之,这次演出结束,就再也不让他进来了!」
早已经知道真相的秋元红叶强忍笑意,表情严肃地说道:「我也是因为剧本!经过这次的比赛,我感觉过不了多久,我就可以独立写出比他更好的剧本了!到时候,我就会回到戏剧部的!」
「真的吗!那太好了!」立花夜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嗯,就是这样!」没绷住的秋元红叶笑了起来。
在立花夜的眼中,秋元红叶的笑正是为即将赢过近藤司回到戏剧部而开心的证明。
讨论完剧本,等待近藤司和东野樱结束了最后的【对戏】,秋元红叶和他一同走出了戏剧部。
「秋元小姐,演的如何?」近藤司得意洋洋的问,脸上写着【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
秋元红叶舔了舔稍显干燥的嘴唇,开始输出:「除了演变态很成功之外,其他的演技,简直一塌糊涂!你那根本不是纯情男生,而是僵尸吧。笑的僵硬丑陋,话语棒读没有起伏,我要是导演,你这种演员,连最便宜的套餐盒饭都不会给你!浪费!如果让你参加拍摄就是浪费胶卷!不,是污染片场空气!」
「啊!请不要再说啦!我会死的!」近藤司捂着脑袋,表情痛苦。
「还没说完呢。等我评价完再死。」
「还有?!」男人惊恐地看着意犹未尽的少女。
「当然还有,」秋元红叶诧异地看着他,「这只是开始而已,你该不会以为结束了吧?」
「秋元小姐,」近藤司一脸恳求地说道:「请当我刚刚的话没问过,求您了!」
「不行,既然近藤已经问了,那我也必须要认真回答才行。」
「唯独这个时候不希望你认真啊。」
近藤司低垂着头,等待着接下来的狂风骤雨。
希望,骂轻一点。
虽然我也很喜欢秋元小姐骂我,但太猛烈的话,还是有些吃不消啊。
「虽然纯情男生演的很有瑕疵,但是,按照计划,就是要让立花学姐发现你的伪装。正是演技差得恰到好处。」
「嗯?」
近藤司有些不敢确定自己听到的内容。
这是,在夸我吗?
仿佛听到了近藤司的心声,秋元红叶开口说道:「所以,演的不错。」
「秋元小姐!我最喜欢你了!」
「闭嘴!」秋元红叶用力踹了近藤司一脚。
「……哦。」
捂着发痛的小腿,近藤司老实了不少。
过了一会,秋元红叶才开口问道:「近藤,这样真的好吗?按照你的计划,如果东野樱不坦白的话,立花学姐不会原谅你的。」
近藤司停下了脚步。
「原谅我?为什么我要让她原谅?」
「至少,立花学姐不是坏人,为什么不能好好相处呢?」
听到她的话,近藤司轻声叹息。
「怎么了?」秋元红叶疑惑地看着他。
「好好相处就意味着建立羁绊,而过多的羁绊对我这种人来说,是负担。」
「负担?」秋元红叶的眉头皱了起来。
到底在说什么啊!
讲清楚啊!
「关心是相互的,喜爱是相互的。好好相处的结果就是我会越来越舍不得这种逐渐加深的羁绊。秋元小姐,你明白吗?」近藤司认真地发问。
「人与人的相处,本应是这样才对!」秋元红叶的声音高了一些。
你这种人,应该不会害怕与人相处才对。
「确实没错。但是,难道秋元小姐不觉得好玩吗?」
「哪里好玩?」
「想想看,真相只掌握在自己手里,想什么时候改变真相,就什么时候改变。一切皆控制于我手,是不是很帅?」近藤司对秋元红叶露出了整齐的白牙。
秋元红叶挥了挥手,「丑死了!」
「嘁!反正帅气的我,是不会改变的!世界只能绕着我转动才行!」
「哇!你难道还是国中二年级吗?现在几岁了?还没从那个年纪毕业?别再说这种自以为帅气实则让我恶心的话了,拜托!」秋元红叶十分嫌弃地远离了他两步。
「说出来了!你竟然真的说出来了!刚刚的话,是禁语!是对无论什么年龄的男人都不能说出口的禁语啊!这简直是在犯罪!」近藤司捂着脑袋大喊道。
「所以呢?」
「所以,为了弥补你的罪,至少也要扮演兔女郎才行!」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觉得还是犯罪好了。」
「宁愿背负犯罪也不愿意扮演兔女郎?」
「是啊。」秋元红叶坦然道。
近藤司并未如往常一样露出失落的表情,反而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如果,我下一秒消失,秋元小姐会难过吗?」
「如果消失的话,文艺部少了一个满脑子都是兔女郎的变态,应该说会开心吧。嘿嘿。」
少女如往常一样应对近藤司偶尔的胡言乱语。
展露笑颜的天使让近藤司的心脏也柔软了两分。
真好看啊。
想一直看下去。
「不愧是秋元小姐,这样就好。」
秋元红叶脸上的笑突然消失了。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你,刚刚说什么?」
「这样就好。」近藤司冲她笑了笑。
「下一秒消失?你要去哪里?」
近藤司沉默了一会,才想好了理由。
「……毕竟,这个世界总归会有人莫名其妙的遇到意外。例如过马路被撞死啦,掉在水里淹死啦,还有从高空坠下摔死,被火烧死,甚至有时候建御雷神看不顺眼,降下一道雷霆劈死也是有可能的。这种事情谁说的准呢?」
认真端详少女精致的美貌,他内心想着:真想娶回家啊。
还有,如果意外的,再次穿越了呢?
如梦一般的现实也会如梦一般的消失吧?
这种事情,
谁说的准?
毫无意义的话语简直像是在伪装什么似的。
这让秋元红叶的内心突然慌了起来。
到底要到哪里去啊!
为什么不回答我啊!
于是,
「不许消失!」
「嗯?」
「我说,不许消失。听到了吗!」
秋元红叶紧紧抿着嘴唇,眼睛有着些许怒火。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对近藤司拳打脚踢似的?
但她一直站在原地,等待他的回应。
楼层承重柱的倒影将近藤司完全笼罩,倒影外,沐浴在阳光下的秋元红叶闪闪发亮。
凝视着少女黑亮的瞳孔,近藤司看清了这个世界的光。
于是他踏出阴影,脱离了黑暗的世界。
「都说了,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的啊。我还能控制意外不成?」
男人的声音略显无奈。
秋元红叶紧张的心情略有缓和,因为那个近藤司好像又变得不正经了。
而恰恰,不正经的他,才是正常的。
「我才不管,总之不许消失!」
听着少女任性的话,近藤司握紧了拳头。「既然秋元小姐这么说了,那我可得努力了啊。」
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秋元红叶指着他命令道:「光努力不够,是不许消失。百万分之一百万的不许!」
男人挠了挠头:「那要怎么做呢?」
「你不是号称无所不能的高中生吗?接下我的委托,然后不管用什么方法,完成委托就好。怎么做?干嘛问我!那是你自己要考虑的事情!」
「这对我来说也未免太过分了些吧。」
「就是这样!」说完,少女背着双手,脚步欢快地向前走着。
近藤司冲着她的背影喊道:「刚刚说的不难过,是假的吧!」
秋元红叶转身,歪着头俏皮一笑。
「你猜?」
他没再回答这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了。
舍不得,不就是因为,失去的时候会难过吗?